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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愁予的诗歌_郑愁予现代诗歌大全

诗歌大全 尚仁 33次浏览 0个评论

郑愁予的诗歌_郑愁予现代诗歌大全

梵音

云游了三千岁月
终将云履脱在最西的峰上
而门掩着兽环有指音错落
是谁归来在前阶
是谁沿着每颗星托钵归来
乃闻一腔苍古的男声
在引罄的丁零中响起

反正已还山门且迟些个进去
且念一些渡一些饮一些啄
且返身再观照
那六乘以七的世界
(啊钟鼓四十二字妙陀罗)
首日的晚课在拈香中开始
随木鱼游出舌底的莲花
我的灵魂
不即不离

当西风走过

仅图这样走过的,西风————
仅吹熄我的蜡烛就这样走过了
徒留一叶未读完的书册在手
却使一室的黝暗,反印了窗外的幽蓝。
当落桐飘如远年的回音,恰似指间轻掩的一叶
当晚景的情愁因烛火的冥灭而凝於眼底
此刻,我是这样油然地记取,那年少的时光
哎,那时光,爱倩的走过一如西风的走过。

如雾起时

我从海上来,带回航海的二十二颗星
你问我航海的事儿,我仰天笑了……
如雾起时,
敲叮叮的耳环在浓密的发丛找航路;
用最细最细的嘘息,吹开睫毛引灯塔的光

赤道是一痕润红的线,你笑时不见
子午线是一串暗蓝的珍珠
当你思念时即为时间的分隔而滴落

我从海上来,你有海上的珍奇太多了……
迎人的编贝,嗔人的晚云
和使我不敢轻易近航的珊瑚的礁区

晚云

七月来了,七月的晚云如山
仰视那蓝河多峡而柔缓

突然,秋垂落其飘带,解其锦囊
摇摆在整个大平原上的小手都握了黄金

又像是冬天
匆忙的鹌鹑们走卅里积雪的夜路
赶年关最後的集……

生命-滑落过长空的下坡

滑落过长空的下坡,我是熄了灯的流星
正乘夜雨的微凉,赶一程赴赌的路
待投掷的生命如雨点,在湖上激起一夜的迷雾
够了,生命如此的短,竟短得如此的华美!

偶然间,我是胜了,造物自迷於锦绣的设局
毕竟是日子如针,曳着先浓後淡的彩线
起落的拾指之间,反绣出我偏傲的明暗
算了,生命如此之速,竟速得如此之宁静!

佛外缘

她走进来说:我停留
只能亥时到子时

你来赠我一百零八颗舍利子
说是前生火花的相思骨
又用菩提树年轮的心线
串成时间绵替的念珠

莫是今生邀我共同坐化
在一险峰清寂的洞府
一阴一阳两尊肉身
默数着念珠对坐千古

而我的心魔日归夜遁你如何知道
当我拈花是那心魔在微笑
每朝手写一百零八个痴字
恐怕情孽如九牛而修持如一毛

而你来只要停留一个时辰
那舍利子已化入我脏腑心魂
菩提树同我的性命合一
我看不见我也看不见你只觉得

唇上印了一记凉如清露的吻

小诗锦

恕我巧夺天工了
我欲以诗织锦……

调皮的眼神如星
含蕴的笑像月
垂落于锦轴两端的
美丽--是不幻的虹
那居为百色之地的
是不化的雪--智慧

恕我以诗织锦
我欲巧夺天工了……
缀无数的心为音符
割季节为乐句
当两颗音符偶然相碰时
便迸出火花来
呀!我底锦乃有了不褪的光泽

小小的岛

你住的小小的岛我正思念
那儿属於热带,属於青青的国度
浅沙上,老是栖息著五色的鱼群
小鸟跳响在枝上,如琴键的起落

那儿的山崖都爱凝望,披垂著长藤如发
那儿的草地都善等待,铺缀著野花如过果盘
那儿浴你的阳光是蓝的,海风是绿的
则你的健康是郁郁的,爱情是徐徐的

云的幽默与隐隐的雷笑
林丛的舞乐与冷冷的流歌
你住的那小小的岛我难描绘
难绘那儿的午寐有轻轻的地震

如果,我去了,将带著我的笛杖
那时我是牧童而你是小羊
要不,我去了,我便化做萤火虫
以我的一生为你点盏灯

未题

无声地汇流着,在一一二月的雨天
是我们臂上的静脉的小青河

一环环的漩涡,朵朵地跳出来
跳出你开着南窗的,心的四房室

而我底————
我正忙於打发,灰尘子常年的座客
以坦敞的每个角落,一一安置你的摆设

啊,那小巧的摆设是你手制的
安闲地搁在,那两宅心舍的,那八间房室

情妇

在一青石的小城,住著我的情妇
而我什麽也不留给她
只有一畦金线菊,和一个高高的窗口
或许,透一点长空的寂寥进来
或许……而金线菊是善等待的
我想,寂寥与等待,对妇人是好的

所以,我去,总穿一袭蓝衫子
我要她感觉,那是季节,或
候鸟的来临
因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种人

水手刀

长春藤一样热带的情丝
挥一挥手即断了
挥沉了处子般的款摆著绿的岛
挥沉了半个夜的星星
挥出一程风雨来

一把古老的水手刀
被离别磨亮
被用于寂寞,被用于欢乐
被用于航向一切逆风的
桅蓬与绳索……

水巷

四围的青山太高了,显得晴空
如一描蓝的窗……
我们常常拉上云的窗帷
那是阴了,而且飘著雨的流苏

我原是爱听罄声与铎声的
今却为你戚戚於小院的阴晴
算了吧
管他一世的缘份是否相值於千年慧根
谁让你我相逢
且相逢於这小小的水巷如两条鱼

知风草

晚虹後的天空,又是,桃花宣似的了
被裱褙的乱云,是写在
信风上的书法,我犹存
受赠者的感觉,犹记檐滴断续地读出
而结束於一声鼓……那夕阳的红铜的音色

小窗,邮箱嘴般的
许多永昼,题我的名投入
(是题给鬓生花序的知风草吧!)而
惊蛰如歌,清明似酒,惟我
却在 雨的丝中,懒得像一只蛹了

火炼 寂寞的人坐着看花

焚九歌用以炼情
燃内篇据以炼性
炼性情之为剑者两刃
而炼剑之後又如何就
炼炼火的自己吧

炼自己成为容器
不再是自己而是
大实若虚
此所谓炉火纯青
是容飞鹅即兴闯入
过瘾而不
焚身

雨丝

我们底恋啊,像雨丝,
在星斗与星斗间的路上,
我们底车舆是无声的。

曾嬉戏於透明的大森林,
曾濯足於无水的小溪,
那是,挤满著莲叶灯的河床啊,
是有牵牛和鹊桥的故事
遗落在那里的……

遗落在那裹的
我们底恋啊,像雨丝,
斜斜地,斜斜地织成淡的记忆。
而是否淡的记忆
就永留於星斗之间呢?
如今已是摔碎的珍珠
流满人世了……

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残堡

戍守的人已归了,留下
边地的残堡
看得出,十九世纪的草原啊
如今,是沙丘一片……

怔忡而空旷的箭眼
挂过号角的铁钉
被黄昏和望归的靴子磨平的
戍楼的石垛啊
一切都老了
一切都抹上风沙的锈

百年前英雄系马的地方
百年前壮士磨剑的地方
这儿我黯然地卸了鞍
历史的锁啊没有钥匙
我的行囊也没有剑
要一个铿锵的梦吧
趁月色,我传下悲戚的「将军令」
自琴弦……

望乡人

塔纠结铁马成雷
笙的诸指将风捏为谶语
蝴蝶飞自焚梦的铜鼐
净土无花净土黄昏
晚归的春寒悉悉有声
啊双狮涉著云欲去
华表振看翅对立

松涛涌满八加拉谷
苍苔爬上小筑黄昏
如一袭僧衣那麽披著
醒时一灯一卷一茶盏
睡时枕下芬芳的泥土

或会推门於月圆之夕
看四个海围汐著故国万里
依旧是长髯飘飞依旧是--
啊高山上昂立的望乡人
以吟哦独对天地

归航曲

飘泊得很久,我想归去了
彷佛,我不再属於这里的一切
我要摘下久悬的桅灯
摘下航程里最後的信号
我要归去了……

每一片帆都会驶向
斯培西阿海湾(注)
像疲倦的太阳
在那儿降落,我知道
每一朵云都会俯吻
汩罗江渚,像清浅的水涡一样
在那儿旋没……

我要归去了
天隅有幽蓝的空席
有星座们洗尘的酒宴
在隐去云朵和帆的地方
我的灯将在那儿升起…

度牒

这是故居的园林,石阶向
圮废的庙宇
今夜你同谁来呢?同着
来自风雨的不羁,抑来自往岁的记忆
额上新的殿堂已醮起,而哪儿去了
我们昔日油纸的度牒
我再再地断定,我们交投的方言未改
那蒲团与莲瓣前的偶立
或笑声中不意地休止
啊,你已陌生了的人,今夜你同风雨来
我心的废厦已张起四角的飞檐
那高悬薄翅的铁马,你要轻轻地摇
轻轻地,啊,那是我梦的触须

媳妇

媳妇儿的家曾是昔日的花轿
颤栗了门深柳枝垂的巷子
苇帘卷著空堂约好燕燕的佳期
是一叠唱片样转而不眩的下午
啊燕燕一圈呢语一圈笑
而雪披的远山仍是旧岁的寒衣
仍在多上坡的云脊……
翼的路了无消息
无奈梅香总趁日斜时候
推衾欲起的媳妇便怅然仰首
呀 未粘好的风筝犹搁案头……

黄昏的来客

是谁向这边驰来了呢
这裹有直立的炊姻
和睡意蒙胧的驼铃

你也许是来自沙原的孤客
多情而爽朗的
边城的孩子
你也许带看被放逐的忧愤
摔著鞭子似的双眉
然而,你有轻轻的哨音啊
轻轻地
撩起沉重的黄昏
让我点起灯来吧
像守更的雁

雨季的云

万线的风筝,被港外的青山牵住了,
那原是波浪的形质,正瓢瓢摇摇地。
偶然,有人举出十月的手,
却感叹握来八月的潮湿;
是的,既不能御风筝为家居的筏子,
还不如在小醺中忍受,青山的游戏。

客来小城

三月临幸这小城
春的事物堆缀著……。
悠悠的流水如带
在石桥下打著结子的,而且
三月的绿色如流水……

客来小城,巷子寂静
客来门下,铜环的轻叩如钟
远天飘飞的云絮与一阶落花……

右边的人

月光流著,已秋了,已秋得很久很久了
乳的河上,正凝为长又长的寒街
冥然间,儿时双连船的纸艺挽臂漂来
莫是要接我们同去!去到最初的居地

你知道,你一向是伴我的人
迟迟的步履,缓慢又确实的到达:
啊,我们已快到达了,那最初的居地
我们,老年的夫妻,以著白发垂长的速度

月光流著,已秋了,已是成熟季了
你屡种於我肩上的每日的栖息,已结实为长眠
当双连的纸艺复平,你便在我的右边隐逝了
我或在你的左边隐逝,那时

落蓬正是一片黑暗,将向下,更下
将我们轻轻地覆盖

牧羊女

那有姑娘不戎花
那有少年不驰马
姑娘戴花等出嫁
少年驰马访亲家
哎  
那有花儿不残凋
那有马儿不过桥
残凋的花儿呀随地葬
过桥的马儿呀不回头……
当你唱起我这支歌的时侯
我底心懒了
我底马累了
那时
黄昏已重了
酒囊已尽了……

晨景

新寡的十一月来了
披著灰色的尼龙织物,啊!雨季
不信?十一月偶现的太阳是不施脂粉的

港的蓝图晒不出一条曲线而且透明
一艘乳色的欧洲邮船
像大学在秋天里的校舍
而像女学生穿著毛线衣一样多彩的
红,黄,绿的旗子们,正在--
唉唉,一定是刚刚考进大学的女学生
多是比较爱笑,害羞,而又东张西顾的

乡音-我凝望流星

我凝望流星,想念他乃宇宙的吉普赛
在一个冰冷的围场,我们是同槽栓过马的
我在温暖的地球已有了名姓
而我失去了旧日的旅伴,我很孤独

我想告诉他,昔日小栈房坑上的铜火盆
我们并手烤过也对酒歌过的--
它就是地球的太阳,一切的热源
而为什麽挨近时冷,远离时反暖,我也深深纳闷著

小河

收留过败阵的将军底泪的
收留过迷途的商旅底泪的
收留过远谪的贬官底泪的
收留过脱逃的戍卒底泪的
小河啊,我今来了
而我,无泪地躺在你底身侧

沙原的风推不动你
你沉重而酸恻的叹息
月下,一道铁色的筋
使心灰的大地更懒了

我自人生来,要走回人生去
你自遥远来,要走回遥远去
随地编理我们拾来的歌儿
我们底歌呀,也遗落在每片土地……

风城

漫踱过星星的芒翅
琉瓦的天外想起
响 的廊子
一手扶著虹将髻儿丝丝的拆落
而行行渐远了而行行渐渺了
遗下响 的日子

漂泊之女花嫁於高寒的部落
朝夕的风将她的仙思挑动
於是涉过清浅的银河
顺看虹一片云从此飘飘滑逝

野店

是谁传下这诗人的行业
黄昏裹挂起一盏灯

啊,来了
有命运垂在颈间的骆驼
有寂寞含在眼裹的旅客
是谁挂起的这盏灯啊
旷野上,一个蒙胧的家
微笑看……
有松火低歌的地方啊
有烧酒羊肉的地方啊
有人交换著流浪的方向…

山外书

不必为我悬念
我在山里……

来自海上的云
说海的沉默太深
来自海上的风
说海的笑声太辽阔

我是来自海上的人
山是凝固的波浪
(不再相信海的消息)
我底归心
不再涌动

小溪

偃卧在群草与众花之间
浮著慵困的红点而流著年轻的绿
像是流过几万里,流过几千个世纪
在我忧郁的眼神最适宜停落的线上
像一道放倒的篱笆
像采带束著我小园底腰

当我散步,你接引我底影子如长廊
当我小寐,你是我梦的路
梦见古老年代的寒冷,与远山的阻梗
梦见女郎偎著小羊,草原有雪花飘过
而且,那时,我是一只布谷
梦见春天不来,我久久没有话说

崖上

虚无在崖上时,对著我
彷佛这样歌著……
啊---
不必为人生咏唱,以你悲怆之曲
不必为自然临摩,以你文彩之笔
不必讴歌,不必渲染,不必夸耀吧!

果真你底声音,能传出十里吗?
与乎你底图画,能留住时间吗?

然则,即千顷惊涛,也不必慨赏
即万里云海,也不必讶赞
果真,啊!你底眼,又是如此的低微麽?
时序和方位,山水和星月
不必指出,啊!也不必想到

不必猜测,你耳得之声
不必揣摩,你目遇之色
不必一咏三叹,啊,为你薄薄的存在
若是,朋友,你不曾透视过生命
来啊,随我立於这崖上
这里的——————
风是清的,月是冷的,流水淡得清明

你当悟到,隐隐地悟到
时间是由你无限的开始
一切的声色,不过是有限的玩具
宇宙有你,你创宇宙——————
啊,在自赏的梦中,
应该是悄然地小立……

醉溪流域(一)

吹风笛的男子在数说童年
吹风笛的男子
拥有整座弄风的竹城
虽然他们从小就爱唱同一支歌
而咽喉是忧伤的
岁月期期艾艾地流过
那失耕的两岸正等待春泛而冬著
一溪碎了的音符溅起
多石笋的上游有蓝钟花的鼻息
而总比萧萧的下游多总比
沿江饮马的啼声好
想起从小就爱唱的那支歌
忧伤的咽喉岁月期期艾艾地流过
流过未耕的两岸
而两岸啊犹为约定的献身而童贞著

天窗

每夜,星子们都来我的屋瓦上汲水
我在井底仰卧看,好深的井啊。

自从有了天窗
就像亲手揭开覆身的冰雪
我是北地忍不住的春天

星子们都美丽,分占了循环著的七个夜,
而那南方的蓝色的小星呢?
源自春泉的水已在四壁闲荡著
那町町有声的陶瓶还未垂下来。
啊,星子们都美丽
而在梦中也响看的,只有一个名字
那名字,自在得如流水……

四月赠礼

雨季是一种多棕的植物,
那柔质的纤维是适於纺织的;
而大农耕的绿野是太素了,
谁愿挂起一盏华灯呢?
一盏太阳的灯!一盏月亮的灯!
都不行,
燃灯的时候,那植物已凋萎了。

总有法子能剪来一块,一块织就的雨季,
我把它当片面纱送给你,
素是素了点,朦胧了点,
而这是需要的--
每天,每天,你底春晴太明亮!

钟声-七月来了

七月来了,七月去了……
七月遗下我们
八月来了
八月临去的时候
却接走那卖花的老头儿……。
于是,小教堂的钟
安祥的响起
穿白衣归家的牧师
安祥地擦著汗
我们默默地听著,看著
安祥地等著……
终有一次钟声里
总一个月份
也把我们静静地接了去……

港夜

远处的锚响如断续的钟声
云像小鱼浮进那柔动的圆浑……
小小的波涛带著成熟的佣懒
轻贴上船舷,那样地腻,与软
渡口的石阶落向忧邃
这港,静的像被母亲的手抚睡
灯光在水面拉成金的塔楼
小舟的影,像鹰一样,像风一样穿过……

晚虹之逝

我是圆心,我立著
太阳在我的头顶的方位划弧
我是海的圆心,我立著
最浅的蓝在我四周划弧

我在计算两个极点
把一道天然的七彩弧放在西方
但黄昏说是冷了!
用灰色的大翻襟盖上那条美丽的红领带

贵族

别劫去我的忧郁;那个灰色的贵族;
别以阳光的手,探我春雨的帘子,
我不爱夕照的红繁缕,印做我的窗花,
我住於我的城池,且安於施虐白昼的罪名,
别挑引我的感激,尽管驰过你晚风的黑骑士,
别以面纱的西敏寺的雾,隐海外的星光诱我:
你该知道的,那灰色的贵族————
我不欲离去,我怎舍得,这美丽的临刑的家居。

山居的日子

自从来到山里,朋友啊!
我的日子是倒转了的:
我总是先过黄昏後渡黎明

每夜,我擦过黑石的肩膀,
立於风吼的峰上,
唱啊!这里不怕曲高和寡

展在头上的是诗人的家谱,
哦!智慧的血需要延续,
我凿深满天透明的姓名
唱啊!这里不怕曲高和寡

探险者

静,从声音中走出来,
这儿的山,和低流的水,
葛里克达的夜,
我们底车停了

至帐蓬如空虚的鼓,鼾声轻轻摸响它;
爱静的蕃社的精灵们,
不安地跃上树梢摇晃著

啊!这儿的山,高耸,温柔,
乐於赐予,
这儿的山,像女性的胸脯,
驻永恒的信心於一个奇迹,
我们睡著,美好地想著,
征一切的奇迹於一个信心

雪线

廊上的风的小脚步踩著我午睡的尾巴
一枝藤蔓越了窗……
我采一个守势,将镜子挂在高处
对了,我要我小雪山的梦呢!
别离的日子刻成标高
我的离愁已耸出云表了

所以我是雪线以上的生物
春的睫毛竟掩上我的窗
如果说白眼球算得诅咒
哪哪,我把镜子挂在高处

赋别

这次我离开你,是风,是雨,是夜晚
你笑了笑,我摆一摆手
一条寂寞的路便展向两头了
念此际你已回到滨河的家居
想你在梳理长发或是整理湿了的外衣
而我风雨的归程还正长
山退得很远,平芜拓得更大
哎,这世界,怕黑暗已真的成形了……

你说,你真傻,多像那放风争的孩子
本不该缚它又放它
风争去了,留一线断了的错误
书太厚了,本不该掀开扉页的
沙滩太长,本不开该走出足印的
云出自山谷,泉水滴自石隙
一切都开始了,而海洋在何处
「独木桥」的初遇已成往事了
如今又已是广阔的草原了
我已失去扶持你专宠的权利
红与白揉蓝与晚天,错得多美丽
而我不错入金果的园林
却恶入维特的墓地……

这次我离开你,便不再想见你了
念此际你已静静入睡
留我们未完的一切,留给这世界
这世界,我仍体切的踏著
而已是你底梦境了……

南海上空

琉璃的三界盆景盒儿般的碎了
结伴而去的幽散为随缘的禅
关不住的长睫翼一样的翩翩
而冰质的蓝溶作紫竹的朝露
禁不住的 瞳如索食的啄--
在南海我们竟是一阵鸽
春风乃是哨音做的

远山覆於云荫
人鱼正围喋著普陀
挽*而涉的群岛在海峡小憩
一切皆缘春天而起--
在南海我们竟是一阵鸽
两脚系的书是观音捎给丈夫的

浪子麻沁

雪溶後花香流过司介栏溪的森林
沿著长长的狭谷成团的白云壅著
猎人结伴攀向司马达克去
采菇者领著赤足的妇女
在高寒的赛兰酒起一丛篝火

修好所有的篱结新的筏
起得早早的小姑娘在水边洗日头
少年的泰耶鲁唱出冬藏的歌
而却不见了那著人议论的
那浪子麻沁

他去年当兵今年自城 来
眼中便闪著落漠的神色
孤独不上教堂常在森林中徜徉
当果树剪枝的时侯
他在露草中睡觉
偶尔在部落中赊酒向族人寒暗
向姑娘们瞅两眼

三月的司介栏溪,已有涉渡的人
雪溶後柔软的泥土召来第一批远方的登山客
浪子麻沁该做向导了
该去磨亮他尺长的蕃刀了
该去挽盘他苎麻的绳索了
该听见麻沁踏在石板上的
匀称的脚步声了

而猎人自多雾的司马达克归来
采菇者已乘微雨打好了槽
少年和姑娘们一齐摇著头
哪儿有麻沁那浪子麻沁
「哪儿去了那浪子麻沁!」
面对著文明的登山人
全个部落都摇起头颅

全个部落都摇起头颅
无人识得攀顶雪峰的独径
除非浪子麻沁
除非浪子麻沁
无人能了解神的性情
亦无人能了解麻沁他自已
有的说他又同城 当兵去了
有的说雪溶以前他就独登了雪峰
是否春来流过森林的溪水日日夜夜
溶雪也溶了他
他那他那著人议论的灵魂

船长的独步

月儿上了,船长,你向南走去
影子落在右方,你只好看齐

七洋的风雨送一叶小帆归泊
但哪儿是您底[我]呀
昔日的红衫子已淡,昔日的笑声不在
而今日的腰刀已成钝错了

一九五三,八月十五日,基隆港的日记
热带的海面如镜如冰
若非夜鸟翅声的惊醒
船长,你必向北方的故乡滑去……

落帆

啊!何其幽静的倒影与深沉的潭心
两条动的大河,交拥地沉默在
我底,临崖的窗下……
啊!何其零落的星语与晶澈的黄昏
何其清冷的月华啊
与我直落悬崖的清冷眸子
以同样如玉之身,共游於清冥之上
这时,在竹林的彼岸
渔唱声里,一帆嘎然而落
啊!何其悠然地如云之拭镜
那光明的形象,毕竟是漂渺而逝
我乃脱下轻披的衣襟
向潭心掷去,掷去--

除夕

十九个教堂塔上的五十四个钟响彻这个小镇
这一年代乃像新浴之金阳轰轰然升起
而萎落了的一九五三年的小花
仅留香气於我底签上

这时,我爱写一些往事了
一只蜗牛之想长翅膀
歪脖子石人之学习说谎
和一只麻雀的含笑的死
与乎我把话梅核儿错掷於金鱼缸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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